【血色大稻埕】日本職員村田一家在台滅門案 - 疑案辦討論 - 謎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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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色大稻埕】日本職員村田一家在台滅門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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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治時期的大稻埕,是個繁華的商業街町,台灣人與日本人在此混居,交織出文化衝突與殖民情結的愛憎詩篇。1901年4月16日,一個日本職員家庭突然全員慘死在自家之中,究竟是甚麼樣的情仇,害得村田夫婦與兩位友人喪命在他們心目中的「新天地」呢?

路那/調查員


命喪殖民「新天地」,村田一家滅門血案(一之四)

一、殖民者的新天地
講到大稻埕,你會想到什麼呢?是美食滿載的延三夜市與寧夏夜市,是適宜散步閒逛的迪化街,是稍顯落寞顏色的舊市區,或者是記憶中煥發著各種斑斕色彩的黃金年代?

然而你知道嗎?大稻埕實際上是在鐵與火的哀號中誕生的──1853年的頂下郊拚,敗走的同安人帶著城隍爺從艋舺逃到此地,建立了日後繁華的大稻埕。

40多年後,日本人來了。居民受夠了清國士兵群龍無首的慌亂,在大稻埕富商李春生主持的會議上,決定向日軍投降。跟在日軍之後的普通日本人,一個個地下了船,開始在帝國的新殖民地上,以「殖民者」的身分定居下來──對他們而言,台灣是一個可以從頭開始的「新天地」。

38歲的村田賢吉,也是追求「新天地」而來的其中一人。

原本是小田原藩藩士的村田賢吉,生於1864年。他4歲時,薩摩、長州、土佐與肥前諸藩結束了六百多年的幕府統治,迎來了明治維新。7歲時,維新政府推動廢藩置縣,藩士的地位與出路不再,非得靠自己的能力掙口飯吃不可。於是成年後的村田賢吉,憑藉著舊幕府時代的關係,成了建築公司有馬組的事務員,被派到清國工作,輾轉來到了台北,定居在大稻埕建成街(今日天水路一帶)16番戶與17番戶。

與村田同住的,還有未入籍的孕妻戎谷敦、兩名友人市川太一郎和北貞造,與兩名傭人,12歲的本島女孩陳阿欽,和16歲的本島少年黃淡仔。雖然並非大富大貴,但日子也算是過得去。

然而他們這平淡卻幸福的日子,竟然在1901年4月16日這天,嘎然而止。

日治時期的大稻埕街道,村田一家本應平凡幸福的日子,突然戛然而止


二、死亡的氣味
對於阿欽來說,那天和平常沒有什麼差別。

才12歲的她,按照今日的標準是個有待受教育的小孩,但在那個年代,阿欽已和父親一樣,必須用自己的雙手扛起家計。她在村田家幫傭,負責炊煮,每天早上六點到家,煮完晚餐後回家。17日早上,她如同往常到了村田家,然而門戶卻不像往常緊閉。阿欽雖然覺得有些奇怪,但工作不做不行,她熟門熟路地走了進去。

村田頭家的房子,因為是兩戶併一戶,稱得上大,光是正面就有四間(一間約182公分)的寬度。也因為是兩戶併一戶,所以左邊的門已經不用來進出。阿欽是從右方出入口走進去的。進去後,有一片用木板欄杆隔出的空間,放著一張圓桌。欄杆的左手邊是一坪半大小的土間(玄關),土間朝內部的方向,則鋪設了式台(矮階梯)。踏上式台後,是四疊半(約2.25坪)、三疊(約1.5坪)和更裡面更大的空間,這就是村田家──經過日本人改造的台灣傳統家屋。

阿欽平常會不會和「頭家」村田賢吉或「頭家娘」戎谷敦打招呼呢?當沒有聽到回應的時候,她會不會覺得有些奇怪呢?然而她沒有心思多做推敲,因為她聞到了一股有點陌生又有點熟悉的味道。

阿欽的身體比她的頭腦更快一步,停了下來,那個正在全速思考氣味的小腦袋瓜,被迫分神思考眼前這一片鮮紅色的來由。思考與答案如電光石火匯集之刻,阿欽的身體再次比她的腦袋先一步的動了。

──她一邊跑開一邊尖叫,叫到附近的鄰居再也無法聽而不聞,紛紛探出身來。

「人給刣、刣死了啊!」

在少女劃破寂靜的尖叫聲後方,是一片殷紅的血海


三、染血的榻榻米
當大稻埕支署的警察抵達後,他們才真正了解少女阿欽到底看到了什麼地獄般的景象──村田一家,包括兩名同住的友人,無一倖免於難。距離外面最近的,是懷有九個月身孕的戎谷敦,她的右臉到耳朵有橫傷八所、豎傷五所,致命傷則應該是頸部的一擊。在女主人身後,則是其夫村田賢吉,他的頭部遭到重擊,頭骨碎裂,後頸部、肩胛骨、前額和右足都有許多傷痕,陳屍在欄杆上。

繼續往裡走,仰躺在式台上的屍體,是市川太一郎,他的雙腳還在蚊帳內,身體則朝向土間的方向。他的臉可說面目全非,頭骨碎裂、腦漿溢出,喉部的氣管更被殘忍地割斷,明顯可看出不置於死地絕不罷休的兇殘。走到最底,是陳屍於房屋最深處的北貞造,面部朝下,從後頸部到右顎下有一個及骨深的傷口,頸動脈被切斷,左右手與後腦也有傷。他的頸動脈被切斷,塌塌米上因此浸飽了他的鮮血。旁邊散落著許多血手印與腳印,看起來煞是怵目驚心。

是誰如此殘忍地執行了滅門血案,連尚未出世的孩子都不放過?又是為了什麼?大稻埕支署知道他們接下來該做的就是盡快將兇嫌繩之以法,否則,豈不是讓方才加入帝國版圖的殖民地居民看了笑話嗎?

但,要從哪裡開始查起呢?



四、村田一家
首先要釐清的是受害者彼此之間的關係。接著是案發現場的遺留物,以及是否有其他線索。

一查之下,發現村田賢吉在抵台之後,先在台中住了一段時間,並和北貞造、與一名叫做服部的人,共同在嘉義開設「圓三商行」,經營樟腦買賣,但最後草草收場。

村田在去年的8月21日抵達台北,在落語家萬朝宅暫居。在這段時間內,他遇到了過去曾結為義兄弟的有馬組舊識˙小松海山。小松素知村田由於身為基督徒,而通曉英語、拉丁文、法語,因此為他謀得淡水稅關的工作。實際上,就連村田現在住的這棟房子,都是小松替他找到的──「小松兄真是我的恩人啊。」村田是否常常這樣告訴戎谷敦呢?

村田也是在台中認識了妻子戎谷敦。本籍大阪堂島160番戶的戎谷敦,是家中的二女。她在1900年、25歲時才來到台灣,一上岸,就到基隆義重橋街的依姬館工作。隨後不久,到了台中台勢樓當藝妓,並與村田認識,過起了夫妻一般的日子。村田的樟腦生意失敗後,戎谷敦先後以道吉和萬梅吾妻(暱稱小萬)的名字在水返腳(汐止)和基隆當藝妓,曾經流產一次。等到村田得到了稅關的工作,才在去年冬天由基隆到台北,眼下有九個月的身孕。

在圓三商行的生意失敗後,北貞造到了台南縣嘉義辦務署擔任主記的工作。但在去年二月因事辭職,又回來投奔村田,成了一家的食客。不久,村田打聽到鐵道部欠缺雇員,遂介紹北貞造就職,兩人雖然不再是事業夥伴的關係了,但仍然挺照顧對方。最後,原籍千葉縣東葛飾郡的市川太一郎(41歲),他和村田係因有馬組而結緣認識。他到台灣甚早,曾一度在雲林地方工作。1899年時一度歸國,到了去年夏天才又回到台灣。

這些人有什麼共同的特點,招致了這次的災禍呢?又或者,是其中的誰因仇怨而替所有人帶來了死神?兇手是衝著誰來呢?不過在開始思考這點之前,還是先確認一下案發的時間吧。


五、調查的起點
根據周遭鄰居的證詞,戎谷敦在每天晚上11點多會去附近的「一之湯」洗澡。而案件發生那晚的11點左右,有人目擊到村田家的友人、木匠須藤來訪,村田夫妻站在門口接待他。因此,可推斷案件應於此後的時間點才發生。

時間快轉,來到了半夜兩點。有附近的住戶指稱,差不多這個時間出來上廁所的小孩,看到兩個人影在村田家的門口徘徊。再加上建成街的野狗差不多在這個時間點同聲吠叫,而不遠處北門外街(今長安西路以南的延平北路一段處),則有證人說他在差不多這個時點聽到了女人的尖叫聲,但以為是夫妻吵架,沒放在心上。綜合以上資訊,警方判斷案件發生的時間點大約是在半夜兩點左右。

那麼,兇手有留下什麼線索嗎?

呃,其實出乎意料之外,挺多的。

案發地點除了屍體之外,另外發現了兩個提燈(其中一個寫著「艋舺」的字樣)、一隻台灣鞋、一把雨傘、殺豬刀、台灣刀的刀鞘等物品。由於當時販賣提燈的地方有限,警方很快地就找到了位於撫台街(今延平南路一帶)二丁目17番戶的提燈屋小林房次郎。根據小林房次郎供稱,兩個提燈應該是在14號晚上賣出的,一個賣給台灣人,另一個賣給內地人(日本人)。但到底是誰買的?他已經記不得了。

出外調查的巡查也帶來了幾項情報。首先是在興仁街(今太原路一帶)附近的墓地撿到了村田與市川的書信、名片與電報等百餘件。巡查另外撿到了一張府前街四丁目二十五番戶小野彥一的名片,背面用鉛筆記載了與村田相關的事項。這是否是加害者為了湮滅罪證而搜出後再行丟棄的物品?以此推測,或許兇手主要想找的,是村田和市川?

搜查人員另外在六館街(今南京西路一帶)的三十四銀行出張所前,以及距離案發地點兩町左右的得勝街(今南京西路以北的延平北路一段附近,鄰近法主公廟)道路旁的下水道,找到了血跡。

這會是行兇者受傷後在該處清洗身體與衣物的痕跡嗎?警察們推論著。

六館街舊照,1914年,台灣日日新報社

六、消失的少年佣人
儘管在外面找到這麼多線索,但警方心中最可疑的嫌犯,還是本來與村田一家同起居,但案發當天偏偏回家睡覺的佣人黃淡仔(16歲)。再加上他在案發後竟然就不見蹤影──不管兇手是不是他,這人都肯定有問題吧?

於是全台北的警察都動起來追捕此人。案發三天後的19日,警方順利地逮捕了嫌疑最重的黃淡仔。一問之下,黃淡仔說,當天他其實也住在村田家,半夜突然有七八個匪徒闖進來。他看到事情不對,趕忙藏到地板底下。警察隨即派人到村田家查看,卻發現地板底下結滿了蜘蛛網──除非黃淡仔會吐絲,否則這怎麼可能躲著誰呢?

警方因此又回頭對黃淡仔展開偵訊,他才終於露出口風,於是警察前往板橋,捕得蔡金外等人。在偵訊之下,發現蔡金外等人在過去曾和村田一起在建築業工作,但因金錢產生嫌隙,村田一狀告上法院,蔡金外等人敗訴,於是坐了一個月的牢。或許是出於此而挾怨報復吧?但有了嫌疑犯,破案可說指日可待──

真的是這樣嗎?又或者,這會是日本警方漫長而灰頭土臉的破案史之伊始呢?

讓我們繼續看下去。

(本回原文刊載於疑案辦官網:【血色大稻埕】命喪殖民「新天地」,村田一家滅門血案(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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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田家四人包括懷胎九月的孕婦,身中多刀慘死大稻埕家中,鮮血染滿了榻榻米……這起殘暴滅門血案的來由為何?是誰想要這些人的性命?是台灣人還是日本人呢?

警方沒想到自己煩惱的不是沒有線索,而是方向跟嫌犯太多,因為主要被害人村田賢吉,生前的所作所為似乎頗令人非議……。
多重情仇致命交織,血案前的內幕風雲(二之四)

路那/調查員



七、致命衝突的前奏?
儘管當時的警力仍須防範「匪徒」的襲擊,但日本警方的調查動作仍然堪稱迅速。根據4月19號的《台灣日日新報》上的記載,透過黃淡仔的口供,警方很快地找到了另外四名涉嫌重大的嫌犯。為首的是住在板橋的蔡金外。

首先要從動機開始追查。住在板橋的蔡金外,和住在大稻埕的村田賢吉之間,到底有著什麼樣的共通點呢?

原來,這要追溯到讓村田輾轉各地,最後落腳台北的那份工作──「有馬組」的事務員。

有馬組是做什麼的?如今在台灣已經沒沒無聞的它,在當時是甫進入日治時期的台灣最大的幾間營造廠之一。在舊幕府時代原名有馬屋的有馬組,其祖先是「德川四天王」本多忠勝的家臣,負責軍需品的運送。在關原之戰後,有馬屋得到忠勝的諒解,由武士轉為町人。

在大名的支持下,有馬屋很快地成為德川幕府的御用商人。明治維新後,有馬屋在伊藤博文、兒玉源太郎等新興官員的庇護下,改稱有馬組,繼續生存了下來。第13代頭目森清右衛門在1874年牡丹社事件時,以16歲的年齡擔任「人夫頭」來到台灣,這也是有馬組與台灣結緣的開始。

在這樣的淵源下,當台灣進入日本帝國的版圖之後,有馬組也順理成章地在台灣落地生根,更培養出如「太田組」、「澤井組」等在台灣誕生的知名土木營造公司。這讓村田與蔡金外等人之間有了關聯,因為蔡金外等人正是當時被有馬組等公司僱傭,負責背負重物的苦力。那麼,雙方的衝突是怎麼回事呢?

原來,在許久以前的工作中,村田和蔡金外發生了金錢糾紛──到底誰是誰非,如今我們已不得而知。我們知道的是,村田一狀告上了法院,最終讓事件關係者之一被處了一個月徒刑。蔡金外等人與村田兩者自此之後勢成水火。以一個動機來說,好像也挺像模似樣的……

是嗎?

雖然這看起來挺像一個動機,但那再怎麼說,都是陳穀子爛芝麻的事了。真有人會為了這樣的事情就殘忍的殺他全家嗎?或者幕後黑手另有他人?在無法確定這些線索有力程度的狀況下,無論是漢文版或日文版都一致呼籲警察要小心求證,免得冤枉了好人,「恐害人不淺矣」。


繁華的大稻埕,裡面的路人是否就藏著殺害村田一家的兇手呢?(圖僅為示意)



八、害人不淺的被害人
或許是這個「恐害人不淺」的想法,讓村田的形象,在深度挖掘之下,從「精通多國語言的前士族」,竟然變成了「四處以無良方式賺錢的無賴漢」。

怎麼說呢?原來,村田曾在日軍佔領台灣的過程中,以「有馬組千人長兼事務長」的身分,隨著近衛軍團駐紮在台南。然而,村田這個「千人長」,最後卻不負責任地將一千名以上的苦力丟在台南,就這樣逃到了雲林。

在雲林,他以有馬組組長森清右衛門的名義,在西洋人經營的樟腦製造業中獲利一萬六千多元。這個「好消息」在受到村田牽連,因而蒙受莫大損害的百人長們耳裡,那是何等刺耳!受到牽連的總共有四個百人長,其中一個百人長怨氣深重到說出「沒看到村田的首級,死不瞑目!」這樣的話出來。考慮到村田後來確實可說差不多被斬首了,會和這件事情有關嗎?

畢竟,當時日本勞工之剽悍,和今日可說不可同日而語。為了捍衛自己權利而集結起來的工人們,在當時並未有機會受到多少教育,因此一言不合,也只能透過最簡單的「烙人」來解決。在此基礎下,勞動團體和暴力組織,往往只有一線之隔。


台灣日日新報上關於憲兵隊調查並逮捕疑犯的報導,內容提到村田賢吉與疑犯之一林清明的錢財糾紛。


九、找村田報仇請排隊
除了苦力這方面的牽扯外,村田和有錢人的糾紛,似乎也不少。在警方的搜查下,查到村田以「小野彥一」的名義,向鄰近大倉組的「高石興業事務所」的松丸太訂立契約,購買經由景尾(今景美)的某台灣人之手銷售的木材。然而彼此之間卻發生了金錢糾紛。大約十日前,村田和這個賣家在景美爭執,最後大打出手。

除了南邊的景美外,村田在北邊的淡水也有生意糾紛。在稅關工作的村田,想要發展流當品拍賣事業,因此找了金主投資。這名台灣商人,提供了自己的地券證書作為擔保,然而村田卻擅自以到手的證書去其他金融機構借貸。聽到此事的商人大驚,在案發數天前要求村田將證書還給他。村田卻以違約作為要挾,要商人付違約金500元才願意返還。村田的朋友鈴木在得知這件事後,曾經警告村田,該商人的好友是歸順的「土匪」王錢玖,要他千萬不可輕忽大意。這還不是村田牽涉其中的所有糾紛,只是少數近日因為有激烈的言語或肢體衝突,而較為人知的幾個項目。

這樣看來,村田真是一個非常「不意外」的受害者──光是從金錢的層面來說,想要他命的人,或許就已經可以一路從台北排到雲林去也說不定。而若將感情方面的因素納入考量,則這個隊伍可能還會再增加一名滿懷殺意的前夫。

村田的太太、前藝妓戎谷敦,正是此一動機的中心人物。


戎谷敦不得不在台灣成為藝妓供養前夫,但也是因為這個機緣認識了村田賢吉。(圖僅為示意)


十、奪妻之仇也很難消
儘管並非全數如此,但在當時進入風俗業的女子,確實有許多人背後有著讓人無言以對的悲慘故事。在這麼多的故事中,戎谷敦無疑不是最悲慘的──她的養父是神戶的米商,因為事業失敗,於是盤算著將她賣到東京的吉原去當娼妓。聽說了這件事的戎谷敦,毅然決然地離開家中,到了大阪堂島的伯父家,和青梅竹馬的小男友福岡某某一起渡海來到了台灣。這原本應該是個浪漫的愛情故事,但現實畢竟嚴酷。到了台灣之後,原本就遊手好閒的福岡,也沒有因此多加振作。為了兩人的未來,戎谷敦最後到了台中台盛樓,以「國八」的名字成了藝妓。

接下來的事情,用膝蓋想都可以猜的到吧──為了廢物男友而辛勤工作的戎谷敦,遇上了收割他人成果,剛剛成立「圓三商行」、錢包滿滿的村田賢吉。賢吉迷戀阿敦,而福岡則死都不願放手(當然啦,否則誰來養他呢?),三人之間展開了一場轟轟烈烈的情感戰爭。有人說,福岡拒絕與戎谷敦離婚,除非村田願意給他一大筆贍養費;也有人說,村田當時的事業夥伴市川,正是在此時踏入了故事中,扮演和事佬的角色。然而市川幹得實在不怎樣。據說,福岡最後不僅沒能贏回戎谷敦的心,反而還被敲斷了一隻手。

戎谷敦與新任相好村田,因此偷偷北上,低調生活。傳說,福岡現在正在台北附近,極力地尋找兩人,要報斷手與斷炊之仇──會是因此,所以才連有孕在身的戎谷敦也不放過嗎?

放在眼前的線索跟嫌犯太多,一時之間,警方似乎迷失了方向。

(本回原文刊載於疑案辦官網:【血色大稻埕】多重情仇致命交織,血案前的內幕風雲(二) 本文最後由 ohsir 於 2018-12-7 10:52 編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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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兩篇說到,村田賢吉與懷孕妻子戎谷敦、兩位友人在家中被砍殺身亡,而從種種跡象來看,兇手針對的主要對象很可能是與各路人馬有衝突的村田賢吉……在這麼多的疑犯之中,大稻埕支署的警員們究竟要如何找出真兇?而且,為什麼他們只針對台灣人呢?

路那/調查員

各路人馬來尋仇,安能辨他是真兇?(三之四)


十一、無論為情為仇通通抓起來
無論如何動機到底是情、財或是仇,從現有的資料來看,當時大稻埕支署的大方針即是從涉嫌重大的黃淡仔身上順藤摸瓜,找到其他可能的嫌疑者──不管有多少,全都先找過來問問,這樣地毯式的搜查,總不可能找不到了吧?於是,除了之前提到的蔡金外,另外還有住在板橋與艋舺附近約十名的嫌疑犯也被找去訊問。一時之間,頗有要即刻破案的風采。

但事情很快地就急轉直下。在逮捕蔡金外等人的數天後,大稻埕憲兵隊在4月22日逮捕了士林的林清明。這個林清明,正是投資村田賢吉在淡水的流當品生意,結果與村田發生地契糾紛的倒楣鬼。

那麼,真凶到底是在大稻埕支署逮捕的這十人中,或者是憲兵隊逮捕的林清明呢?

1901年5月2日,憲兵隊逮捕的林清明、大稻埕支署逮捕的黃淡仔,以及在見報這天首次冒出來的「怪童」林景獅,共三人被移送地方法院。不過這好像怪怪的──若他們都是真兇,那麼彼此之間有什麼樣的淵源,足以託付或共同犯下這樣的滔天大案吧?但似乎不是如此。而若是兩組跟村田有不同仇怨的人馬,不會這麼巧選在同一天行兇吧。

若他們是分別行兇,那可真的要很巧很巧。在1901年的半夜兩點,即便是大稻埕這麼熱鬧的商業區域,依然是人煙稀少。莫非是黃淡仔先放林景獅進屋,然後住在士林的林清明剛巧在半夜兩點路過,見機不可失,也進去加入謀殺大亂鬥?

當時的《台灣日日新報》記者,試著為可能遭受不當刑偵對待的嫌犯說話

呃,你真的相信這有可能嗎?

別說你不相信了,當時的報刊記者顯然也一臉「你唬我嗎?」的表情。再次地,日文版與漢文版的《台灣日日新報》記者,都犀利地指出了警方與憲兵並未握有實據的事實。漢文版甚至以「(林清明)不知有何嫌疑,外間實不得與聞,但林難受苦刑,已攀東扯西,憲兵姑禁之。」直指憲兵有刑求的舉動,而林清明則因難以忍受酷刑,到了要他招什麼就招什麼的地步。

這樣辦出來的案子,要「得有實據」,可說是難上加難。而從另一個角度來看,僅僅是嫌疑犯的林清明都受到了此等對待,那麼被視為準犯人的黃淡仔,其遭受到的嚴刑拷打,想必只多不少。因此,黃淡仔到底是講真的,還是講警察大人想聽的,也就是個薛丁格式的問題了。


十二、越來越多的嫌犯
前面三位嫌犯的嫌疑還未清白,更多的疑兇卻冒了出來。1901年5月30日,基隆憲兵分署決定加入這場混戰。他們逮捕了住在艋舺中石路的王良(22歲),聲稱他才是真兇。

根據基隆憲兵分署的說法,他們是靠著密告,才得知甫到基隆仙洞巖附近投靠親友的王良涉有重嫌。一查之下,發現王良在事件後跑到桃仔園中路庄(今桃園中路區)的朋友吳榮生家隱居。到了4月28日,聽到有巡查要來抓人,於是離開桃園,來到基隆。卻沒想到因為和人聊到此事被人聽到,而曝了光。

至於王良的動機呢?果然還是和錢有關。別名王查某的王良,職業是負責招募苦力的苦力頭。他在1895年受有馬組之聘,協助其在台北的土木工事,而與村田賢吉相識。1898年10月,有馬組從台北遷移到台中,王良於是去了從有馬組獨立出來的久米組、澤井組等公司繼續執業。待村田回到台北,開始要創立自己的事業之時,由於兩者素為舊識,王良另外介紹他認識了林山豬、廖阿星兩名苦力頭,四個人成了事業夥伴。

但按照前文提過的村田賢吉的個性,這事注定要完蛋的。

果不其然,四人間發生了台灣人先墊款,日本人不還錢的金錢糾紛。據說,兇案發生前一日,三人才到了村田家理論。村田當然不理會啦!想想他身上至少還有景美木材欠款與淡水地契案,這點事他大爺放在眼裡嗎?不甘損失的三人,於是在商量後,決定各自烙人去找村田晦氣。

苦力頭這種專業烙人戶,很快地就號召到三人屬下共17名苦力。總共20人的龐大隊伍,在案發的4月16日凌晨一點分成兩隊襲擊村田家。人數占絕對的優勢不說,長期出入村田家的三人,知道屋內有個台灣老鄉黃淡仔。於是把他叫醒,要他開門。門開了之後,10個人衝進去砍殺,另外10個則在外面把風。

所有人都很高興,這事終於要落幕了。細節歷歷在目,於是兇手將獲得應有的刑罰,死者沉冤得雪之外,官方系統總算也破了一個大案,不丟人了。

但你不覺得哪裡怪怪的嗎?20個人的砍殺隊伍,在事發後的大搜索中竟然一點風聲也沒有?而自知犯下滔天大罪的王良在外逃亡,還笨到跟其他人說自己就是此案的兇手?更重要的是,還有人記得一開始目擊證人的證詞,只說了他看到兩個可疑的人影嗎?難道這20個年輕氣盛的苦力,竟然有忍者般隱匿無蹤的神功,能夠在一點喧嘩就顯得吵嚷無比的暗夜,神鬼不知地殺害村田全家,還只被偶然出來上廁所的目擊者看到兩個人的影子?太扯淡了吧。

於是,現在我們有了四組犯人:第一組是最早被逮捕的黃淡仔、蔡金外與其他數名組;第二組是士林的商人林清明,第三組是阿呆和林景獅;第四組則是苦力頭王良、林山豬與廖星。

你覺得真兇會是誰呢?


十三、自己找上門的嫌犯
沒錯,誰都不是。彷彿嫌事情還不夠荒唐一樣,1901年10月5日,又一個新的嫌疑犯出現了。這個人,是家住在大加蚋堡項內埔庄(今台北市古亭、公館一帶)的許枝(26歲)。

嫌犯越來越多,但到底哪一個才是大稻埕村田滅門案的兇手?

與其他人不同,許枝是自動找上門的。由於年少輕狂,許枝和以陳定為首的一幫土匪廝混,飲酒賭博樣樣都來。出身農家的陳定,是道上有名的流氓。光是從該年的農曆年間到四月,就在錫口街(今台北饒河街一帶)、艋舺與大稻埕等地接連犯下強盜搶劫殺人案。可能犯案後良心不安吧,許枝與住在下內埔庄(今台北教育大學一帶)的好友楊金水聊到想要脫離幫派,楊金水極力勸他自首以換得緩刑。許枝聽了朋友的話,向六張犁警察官吏派出所自首。

之後,他說出了村田家命案其實也是此一集團所為的重大情報。根據他的說法,一開始是集團中的某人談到了大稻埕有很多工人頭頭的家裡都有高額的現金,他們應該去搶一票大的。大夥同意後,以陳定為首,許枝和其他三人在「一個下著濛濛細雨且打著雷的夜晚」,在文山堡(今台北文山區)會合,攜帶台灣刀與短槍、提燈等物品,踏著公館街(今師大分部一帶)後方泥濘的山路往龍安陂(今龍安國小一帶),再朝著兇案所在地的大稻埕建成街前進。

在用台灣刀撬開門後,眾人進入屋中,一片砍殺之後,提著血刀往日新街市場(今日台北涼州街、保安街一帶)逃竄,經過三板橋屠獸場(今台北南京東路、林森北路一帶)後,回到文山堡的集合點後解散。

許枝的故事,相較於其他人著重在動機,有著更多犯案的細節。因而聽起來也更為可信。然而故事中最重要的一塊卻不見說明──陳定他們為什麼會鎖定村田,又到底搶走了多少錢?彼時的建成街,住戶雖然不若如今的天水街多,但也沒到搶匪隨隨便便進去就可以滿手現金的出來。考慮到陳定強盜集團先前的豐功偉業都是挺精準地鎖定了商人,這次的襲擊便顯得不太單純。

此外,先前被懷疑為共犯的黃淡仔,在許枝的證詞裡卻是全然的清白。那麼黃淡仔之前被警方識破的假供詞(「當時我看到強盜來,就躲到地板下。」「地板下?你是說那個滿是蜘蛛網和灰塵,完全看不出來有人躲過的地板下嗎?」),又該怎麼解釋呢?

然而這對被羈押許久的前幾組嫌疑犯來說,或許不失為好事。在許枝出面後的一個多月,林清明、黃淡仔與林景獅等人,在預審法官白倉的判斷下,以「證據不充分」獲釋。此時,距離兇案發生、眾人遭逮,已隔了半年之久。

村田夫婦與兩位友人依然不能瞑目,奪取他們性命的兇手,究竟在何方呢?大稻埕的熱鬧街道,因為滅門慘案未破,似乎也染上了一層陰影。

原本因掌握了許多線索,而認為絕對可以破案的警方,如今卻是灰頭土臉,不知道要向哪去找出那個真凶……。究竟真兇甚麼時候才會浮出檯面呢?

(本回原文刊載於疑案辦官網:【血色大稻埕】各路人馬來尋仇,安能辨他是真兇?(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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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8-12-7 11:02:43 | 顯示全部樓層
大稻埕村田一家滅門案發生時日已久,警方卻一直找不到真兇。儘管屍骨未寒,人們記憶中的血跡卻已褪去,除了少數朋友之外,已經不再有人記得村田家……但誰能想得到,就在案發七年之後,警方卻突然宣布抓到真兇破案!?

路那/調查員

七年過去真兇現,亡者遺恨終安息?(終)


十四、最後的一線希望
1901年的12月10日,因為大陸冷氣團南下的關係,台北陷入低溫。在大約十度左右的冷風裡,兩個身著台灣衫的男人,彼此互看了一眼,決定差不多是時間動手了。現在是晚上七點半,而他們身前的男子,住在景尾街(今景美)的強盜蔡勇,正要踏入大稻埕最核心,也是最繁華的太平街(今延平北路)。

就當他們快要碰到蔡勇的時候,說時遲那時快,蔡勇彷彿背後長了眼睛,一個矮身轉過,取出藏在懷裡的短槍,就朝還來不及反應的兩人「砰!砰!砰!砰!」連開數槍。

男人們應聲往後倒。蔡勇收起槍,朝著還在試圖搞清楚發生了什麼事情的群眾中跑去。不一會兒就消失無蹤,留下兩個在路上痛苦難耐的身影。

這兩個人,是住在錫口街二丁目的鄭虔海與林田。正值盛年的兩人,職業是錫口支廳的密探。此次的任務,是逮捕犯下艋舺頂新街銀細工商命案的蔡勇。蔡勇另外也是古亭、錫口到基隆一連串強盜案的嫌犯,以及──沒錯,你猜對了。他也是大稻埕村田一家命案的兇手。


十五、會搶劫就會殺人嗎?
在過去數個月中,蔡勇都很勇的逃過追捕,這次竟然也不例外。顯然他的好運並未用罄。聽到槍聲與報案,大稻埕派出所的沖本警部補巡查立刻出動,但卻未能逮到早已遠逃的蔡勇。警察們只好鼻子摸摸,先送被子彈擊中腰部的鄭虔海,與被子彈擦過頭顱的林田到台北醫院就診,再去蔡勇已知的同夥家,連夜逮捕這些可能會藏匿蔡勇的共犯。他們分別是太平街9號的雜工朱匏(24歲)、14號的藥商湯佳水(23歲)與日新街13號的杜木生(24歲)。

警方的搜查並非一無所獲。他們在進行住宅搜索時,從朱匏的家中找到了裝有子彈的六連發短槍、34枚一圓銀元,與一個銀錶。這些都是強盜案的證明,物證俱在,三人要抵賴恐怕相當困難。

問題在於,命案的證明呢?


十六、只剩落語家記得他們
再次地,警方找不到任何確實的證明。現在加上蔡勇、朱匏、湯佳水和杜木生,曾被指控為大稻埕村田滅門案兇手的,已經超過了20人之多。這些人裡面確然不乏地痞流氓,也多的是小偷強盜,然而,他們都沒有犯下連孕婦都不放過的滅門血案。

在逮捕了眾多犯人,但卻無一是真兇,中間還鬧出「關係人」自殺風波的情況下,大稻埕村田滅門案要偵破的機率,可說越來越渺茫。事實上,在1901年底的蔡勇案爆發時,可以感覺到撰寫報導的記者,在警方當了數回放羊孩子的狀況下,對於此次的「破案」有著一種懶得搭理的氛圍。

「真找到線索再來說吧!」或許是所有人在經歷了多次的烏龍破案後,對於最新的這次是否真能壓中寶的共同心聲。

1903年4月,落語家三遊亭萬朝,在位於新起街二丁目的日蓮宗清正堂為村田一家舉辦了三回忌。三遊亭萬朝是村田賢吉的舊識。當村田北上到大稻埕落腳,還沒找到工作與房子時,他就暫居在萬朝家。從願意收留村田,到他死後還幫一家子舉辦喪禮、三年過後仍然記得為之籌備忌日等事情來看,萬朝與村田有著相當深厚的交情。

知名落語家三遊亭圓朝(1839-1900),村田家的好朋友──三遊亭萬朝可能是他的學生之一。

三遊亭萬朝,本名清水斧吉,是道地的江戶子弟。他在1896年來台,之後就一直在台灣進行表演活動。按照其經歷推測,儘管掛上了知名落語家「三遊亭」的字號,但是否確實出自三遊亭圓朝或萬橘的門下,仍有待進一步的追索。無論如何,三遊亭萬朝在當時的台北,也是一號頗有地位的娛樂界人物。1900年,他為了紀念一對在去年(1899年)殉情的男女,倡議在當時的三板橋墓地(今日的林森公園)蓋一座「比翼塚」。除此之外,萬朝也是日本石佛最初的引進者。雖然記載不多,但從有關的消息來看,萬朝確實是熱心公益,也相當願意助人為善的好人。

1907年4月14日,萬朝替村田一家舉辦七年忌。此時,或許只有他還記得這個有著無賴男主人、懷著兩人愛情結晶的藝妓女主人,以及兩名食客組合而成的古怪家庭了吧。大稻埕村田一家的滅門血案,雖沉冤未雪,但顯然再也找不到兇手了。

但事情總是會在絕望的時候,以最詭異的方式出現轉機。


十七、七年後真兇現身
1908年2月8日,事件急轉直下,警方再次宣布破案。這次,多虧了某個持續關注鴉片買賣的警官,注意到住在稻仔園坑(今新北市新店青潭一帶)的男子高斤,拿去當鋪想要典當賣錢換鴉片的物品有些奇特。在仔細注意之下,發現那是被殺的村田賢吉所持有的物品──懷錶一枚與望遠鏡一個。

在終於有了確切物證的情況下,警方很快地便逮捕了高斤並將之移送法院。然而高斤供稱他只是從犯,主謀是也住在稻仔園的苦力頭黃乾元。

與案發後不久被懷疑的苦力頭王良一樣,黃乾元也是因工作而與村田認識後,因金錢起了糾紛。黃乾元懷疑村田的房子裡隨時都藏著四、五百元的現金,只是不願拿出來,於是策劃了一場四個人的深夜襲擊。他們在兇案發生的當天夜裡,各帶著台灣刀,到太平街(今延平北路)集合,準備殺人搶錢。然而,村田之所以和這麼多人發生金錢糾紛,顯而易見地,他確實沒有錢。於是一夥人只搶得15元的現金,以及這次引來警察注意的懷錶和望遠鏡,就落荒而逃了。

這次,有兇手、有動機,有細節,甚至還有證物。唯一可惜的地方,就是距離案發時間已有7年之久,不要說記憶可能模糊了,被指認為當時一同行兇的嫌疑犯之中,甚至有兩人早已過世。然而這些都沒有阻止檢警要讓大稻埕村田滅門案偵破的決心。同月22日,由檢察官松井、法官川上等人開始審理此案。隨著檢察官與法官對高斤的訊問,7年前那樁血淋淋的慘案,又被召喚到了大眾的面前。

「當他講到殺戮的那個時刻,儘管聽眾已經溢出旁聽席,然而那屏氣凝神的安靜是如此觸手可及,連吞口水的聲音都顯得嘈雜無比……站滿了人但除了被告外毫無一絲聲音的場景,簡直可以用鬼氣森森來形容。」當然也前去旁聽的記者,在事後這樣描述當時的場景。不意外地,高斤被判了死刑,這起日本領台以來的重大刑事案件,終於宣告破案。



十八、歷史的塵埃蓋不住疑點
很快地,高斤就被執行死刑,而黃乾元仍然在逃。警方依舊持續搜捕,但案子總算告了塵埃落定,自此可以慢慢地淡出大眾的記憶之中了──直到我們偶然路過,在百年後的今天,一邊讀著相關的資料,一邊對這起案件的結果感到無比困惑。

高斤與黃乾元,果然是真兇嗎?

依照高斤在庭上的供述,他在午夜過後不久,和其他幾人先進了屋子,殺了熟睡中的一男一女。女子先是喉部被刺了一刀,接著臉部遭砍,之後就死了。而男子則在女人的悲鳴聲中負傷逃到門口,之後在該處遇害。解決完兩人後,才再進入別室中,將睡在那裏的市川太一郎和北貞造殺死。

這個敘述充滿了疑點。首先陳屍的位置就不對了。戎谷敦與丈夫村田賢吉應是死在靠近門口的地方,而市川太一郎和北貞造則陳屍於屋子的中段與後段。這樣的狀況,看起來比較像是戎谷敦與村田賢吉前去應門後遭害,聽到聲音跑出來的市川接著遇害,最後兇手找到了在房間裡的北貞造。其次,關於傷痕的說法,也與七年前的報導並不相符。根據高斤的說法,他們並沒有砍殺太多次,然而按照遺體的狀況,顯然並非如此。

另一方面,警方偵查的方向也令人困惑。為什麼他們認定村田賢吉是兇手的主要目標,其他人都是附帶的損害?如果僅僅要殺害村田賢吉,難道沒有更好的時間點,比如落單一人,或是和藝妓飲酒作樂的時刻嗎?為什麼要挑選有三名正當盛年的男子所在的時間與地點,難度不是分外提高了嗎?會不會其實兇手的目標是一網打盡?戎谷敦在這個故事中的位置又是什麼?更有意思的是,為什麼警方鎖定的兇手,都是本島人?僅僅是因為丟棄的兇器中有一把台灣刀嗎?日本人都能容忍無賴漢村田,如此有同胞愛嗎?這個案件或許在法律上已然告終,然而圍繞著它,我們才剛剛開始羅列一連串令人不禁想繼續探問下去的問題清單。

大稻埕染上的血跡,隨著來來去去的人們而褪色。然而歷史記憶中的疑惑、冤枉、暗影,依然不會被輕易遺忘。

(完)

(本回原文刊載於疑案辦官網:【血色大稻埕】七年過去真兇現,亡者遺恨終安息?(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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