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年的「暢銷君」 - 詭計圖書館 - 謎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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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年的「暢銷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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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8-5-31 18:56:27 | 顯示全部樓層 |閱讀模式
對我來說,用自己的文字來感動讀者,甚至讓人流淚,是一件簡單的事情。
——東野圭吾

從某種意義而言,愚生算是親眼見證了東野圭吾在中國從乏人問津到大紅大紫全過程的人。

2008年1月,愚生和其他幾位資深推理迷受一家意欲開辟本格推理土壤的出版商之邀,去往北京幫其推廣「密室之王」約翰·狄克森·卡爾。推介會後的晚上,愚生約請了《歲月·推理》雜誌的編輯(現為電影《唐人街探案》系列的編劇之一),與一位此前有過多次電話聯繫的出版人見面,對方當時正在為如何營銷東野的首部中文簡體譯作《湖邊兇殺案》(2007年11月出版)以及後續預定推出的另外三部作品(《預知夢》《偵探伽利略》《秘密》)而犯愁,因此來尋求吾輩意見,幫她做宣傳推廣。據稱,《湖邊兇殺案》的銷售狀況不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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談話間,吾輩還得知,上述四本書的合同是早在2005年就與日本的文藝春秋社以相對低廉的價格簽下的(那時的「暢銷君」在日本還不是非常有名的作家),因為版權期即將截止才倉促推出。而更令吾輩唏噓不已的是,其實當時文春社是希望中方將東野的新書《嫌疑人X的獻身》一并「打包」買走的,而且價格上接近「半賣半送」的性質,但可能正是日方的姿態放得過低,導致版代以為是想借機賣掉一本滯銷書,基于對中國讀者眼中這位「陌生作家」的市場預期不太看好,最終造成了這本名著簡中首版的延後。愚生想,版代如果預知不到一年後,該書會摘得直木獎,并且東野將憑借它揚眉吐氣而逐漸成為「日本暢銷天王」,那中國的東野接受史必將改寫。

幾個月後,暑假的某一天,大陸的新經典文化公司的一位編輯聯繫說,想請愚生幫忙推廣一本推理小說,書名正是《嫌疑人X的獻身》,這也是新經典引進推出的首部東野作品。由于作品本身的質量以及直木獎的知名度,加上出版商營銷策略得當、手段高超,該書成為東野在中國的第一部長銷書。也是從這時候起,「東飯」開始形成規模。而愚生與東野的「緣分」還在繼續:為青馬文化的《聖女的救贖》、譯林社的《信》寫解說,成為「豆瓣網」東野小組的組長……

從最初的默默無聞到如今的盡人皆知(「東飯」人數比推理迷還多),轉眼間東野圭吾登陸中國大陸已逾十年。撇去尚未見到中譯的「假面飯店系列」第三作《假面之夜》不談,在《湖邊兇殺案》出版整整十年後的2017年11月,由99讀書人引進譯介、人民文學出版社刊行的珠玉短篇集《第十年的情人節》(繁體中文版即將由春天出版公司推出),成為了東野在中國的最新譯作(日本原版去年3月推出)。值得一提的是,該書是其作家生涯第6本短篇集(「〇笑小說」「湯川學」「加賀恭一郎」「天下一大五郎」等系列作中的短篇集以及《超·殺人事件》等連作短篇集不算在內),也是繼《沒有犯人的殺人夜》(1990年)、《怪人們》(1994年)、《當時的某人》(2011年)之後在光文社出版的第4本短篇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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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方面,該書也秉承著作者「不以篇目為書名」的習慣(東野的短篇集沒有「標題作」的傳統,可能更多是基于出版社的意愿),亦即《第十年的情人節》作為該書的9個短篇之一,其實并不是原書名(儘管對于東野登陸中國滿十年這個節點,取用這樣的書名含有一絲絲紀念意味)——本來的標題是「完美的日本人」(素敵な日本人)。大概是生怕照搬這樣的書名會引起解讀上的歧義,大陸和臺灣的出版商都修整了其「本來面目」。其實稍有些日語知識的人都知道,「素敵」(一作「素的」)本義是指「完美的、極好的、超棒的」,并沒有自我吹噓或美譽過度的情緒在內,反倒是常用于祝福語中,比如「素敵な一年でありますように」(祝愿接下來是完美的一年)。由于沒有找到相關的訪談,所以不清楚取名《完美的日本人》最初是東野自己的意思還是責編的想法,但探究其用意,愚生覺得大概表達了兩個方面涵義:一是自嘲和反諷,書中寫的是并不完美的日本人,或者正是寫出了善舉與惡行、自豪與不恥、感動與冷漠等人性的矛盾體,從而體現出了日本人的「完滿」(完全充實,這本就是「完美」在日語中的一種解釋);二是期望和祝愿,書中寫了形形色色的日本人,有的犯罪而不自知,有的以自己的言行完成救贖,有的自以為是卻早已被人看透……總之都是些不完美的人,作者希望通過自己的生花妙筆來點醒世人,最終成就「完美」。

從更深層面來推測,按照東野圭吾在《〇笑小說》《超·殺人事件》等作品中所展現的「黑完別人黑自己」的一貫作風,包含「第十年」和「完美」這兩個關鍵詞的本書的出版,也興許隱含著作者意圖改變近幾年創作軌跡的努力,祈愿自己在這個時間節點之後的表現轉向「完美」吧。且允許愚生暫時將時間撥回至2012年。在發表了被不少人譽為「第三大傑作」的《解憂雜貨店》之後,東野的創作進入了新一輪瓶頸期,其長篇作品質量開始劃向谷底,題材重復的缺陷逐漸凸顯,「滑雪」「腦科學」成為東叔御用的左右手「大殺器」(不知是出于「惡搞」的緣故,還是從出版方、作者到讀者都認為「既然題材重復的事實不容改變,干脆就算是系列作吧」,日本維基已經將由同一家出版社推出的三部作品當成「滑雪場系列」來看了,可事實上東野名下的滑雪題材作品就快到10部啦),毫無新意、姿色平庸,所以有的讀者專門編了一句順口溜「東野一滑雪,質量就劃水」,甚至有人懷疑他暗地里收了不少滑雪場的贊助費。偏偏東野每每在接受采訪時還強調,「我最得意的小說,當然是自己的新作啦!」結果,很多人在讀完作品後直呼想撕書。可以說,「浪矢雜貨店」關門後的這五年,他的小說除了2013年的「加賀恭一郎系列」第十作《當祈禱落幕時》能保持較高的水準外,就只剩下新開張的「假面飯店系列」還能看看了。長篇的表現幾乎可以用慘淡來形容,那不如把這段時間在雜誌上發表的短篇結集成書作為一種緩沖吧。反正就此前推出的5本短篇集的評價來看,總體還基本是處于一個水平線上,每部作品都有佳作、渣作和水準之作。《第十年的情人節》也是如此,只不過就愚生來看,綜合表現還略高于平均水平呢。

最後,稍微花些筆墨來談談收入本書的9個短篇。首先是如果非得給本書定一個主題的話,那么「節日」可能是最多人的選擇,因為前3篇讀下來愚生當時就這么想的(「喲~節日探案集的節奏啊,而且還是按節日的先後編排篇目的嘛,看來都是全新創作的未發表作品呢」),結果到了第4篇讓愚生大跌眼鏡。其實整個看下來,確實有5篇寫了「節日」,分別是〈正月的決意〉的新年、〈第十年的情人節〉的情人節、〈今夜一個人過女兒節〉的女兒節、〈圣誕謎案〉的圣誕節、〈水晶念珠〉的生日。其中最沒有新意的反倒是一向被視為東野最擅長領域的推理作品,〈第十年的情人節〉〈圣誕謎案〉套路滿滿,故事走向一看便知。

而〈今夜一個人過女兒節〉〈水晶念珠〉則屬于近年來作者逐漸駕輕就熟的「高端雞湯」。前者通過對雛人偶擺放規則這一細節的描述,將妻子的聰慧體貼、女兒的善解人意、丈夫的後知後覺淋漓盡致地體現出來,男主角也從擔憂孤寂的心境中走出,實現了自我救贖。後者則突發奇想,圍繞庇佑家族發跡、延續成功的傳承信物——擁有神秘力量的水晶念珠,講述了在針對人生規劃問題上父子之間的關係由沖突轉為緩和的過程,進而幫助男主實現了心智方面的徹底成熟,其故事一波三折、結局催人淚下,和風格迥異的〈正月的決意〉一道,都是足堪選為《世界奇妙物語》原案腳本的難得佳構。

開篇的〈正月的決意〉寫了發生在新年頭一天的奇怪案件,劇設在搞笑異常的主色調上,安排了揶揄調侃政治人物不干正事、警察系統怠惰無趣、神職人員狡詐世俗的橋段,加上對作為命案(其實是沒死成的詐屍啦)發現者的主角夫婦先冷後暖、出人意料的結局處理,一下子把本書的整體格調提升了不少。

具備《世奇》實力的篇目還有〈出租寶貝〉和〈藍寶石的奇跡〉。前者借用了近來在中日都頗受關注、「追捧」的「出租××」話題(如幫助緩解來自父母的相親、逼婚壓力的「出租男(女)友」,幫助撐門面和活躍婚禮現場氣氛的「出租家族」等),結合科幻、倫理小說筆法,寫的是近未來流行起來的一種提供「哺育嬰兒」人生體驗的收費服務(讓愚生不禁聯想到《世奇》2000年電影版中的〈模擬結婚〉),其中一些場景和細節描寫肯定會引起不少女性讀者的共鳴。後者說白了講的是一則「有心栽花花不開,無心插柳柳成蔭」的故事,只不過披了一件神奇的外衣,即如何攻克讓通體藍毛的波斯貓(取名「藍寶石」)生下純種小藍貓這一獸醫界難題,其間東野還摻入了類似給主人頻頻帶來厄運的「受到詛咒或怨靈附體的事物」這一經典設定,使得本篇的走向顯得更加光怪陸離。

剩下的兩篇〈為你的眼眸乾杯〉〈摔壞的手表〉都是接近水準之作。前者不光取了一個和作者的長篇作《以眨眼乾杯》很像的名字,在看完全文也不懂取名用意為何這一點上也很像,但謀篇設局上還是有其亮點的,裹在俗麗的言情戲碼里面的是一個比較有意外性的真相(使用了某種東野似乎很少用的詭計),且終於跟「眼眸」這個詞搭上了關係;後者從「懸賞犯罪」這一比較熱門的議題切入(比如朱川湊人的《今天開始要愛你》就用過)——所謂「懸賞犯罪」,就是組織者通過地下或者黑暗網絡,以高額賞金招募與罪行毫無切身利益關系的社會邊緣人(男主角),參與犯罪的某個重要步驟而不是整個過程,以增加破案難度、規避法律追責——設置了男主角參與的是什么犯罪、警察又是如何查到和死者毫無關系的男主角身上這一雙重謎題,「摔壞的手表」成為了解題的關鍵……

十年之前,東野圭吾與吾輩初識;十年之後,讓吾輩期待暢銷君再次「雄起」。下一次,請不要讓吾輩懷疑你的文字、懷疑你口中的「簡單」,感動也好、流淚也罷,哪怕只有那一剎那的心靈悸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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