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談精神病態/社會病態/反社會人格違常的書(三) - 詭計圖書館 - 謎團
請選擇 進入手機版 | 繼續訪問電腦版
查看: 30|回覆: 0

那些談精神病態/社會病態/反社會人格違常的書(三)

10

主題

22

文章

42

歷練值

線民

Rank: 1

歷練值
42
發表於 2018-5-14 20:57:29 | 顯示全部樓層 |閱讀模式
凱文‧達頓(Kevin Dutton),《非典型力量》(The Wisdom of Psychopaths: What Saints, Spies, and Serial Killers Can Teach Us About Success),陳琇玲譯,大牌出版,二版一刷,2017年1月。

凱文‧達頓(Kevin Dutton)/安迪‧麥克納布(Andy McNab),《不正常成功心理學》(The Good Psychopath’s Guide to Success),蔡伊斐/林靜慧譯,晨星出版,初版2015年9月。

  在開始這篇文章以前,我想先說個跟正題無關的事情。就是說,每次在這邊貼文章的時候,我總是很希望我能夠(一)誘使大家去看我介紹的書,(二)同時很有系統地整理那些書的重點。但是:(A)這兩個目標彼此之間隱約有衝突(如果我真的把重點整理得很清楚,大家幹嘛還要去看那本書?),(B)其實第二點我做不到啊(如果認真要整理每個有意思的重點,一篇報告我要寫個三天吧……我還得做別的工作啊)。所以很抱歉,這篇文章它不像我心中那麼理想,但希望夠誘人。
  凱文‧達頓的第一本書台灣也出過中譯本,《購物台專家為什麼能說服你?》(Flipnosis: The Art of Split-Second Persuasion),雖然主題在講「說服術」,但這本書的讀者可能會發現,整本書裡最耀眼、最引人注目的部分,其實是專講精神病態者的第七章。達頓在第七章尾聲講的一個故事,我一直牢牢記著。達頓有個無暴力傾向、社會適應良好的精神病態者朋友,有天半夜跟女友在家躺在床上,手無寸鐵,卻碰到小偷破門入屋行竊……。這個故事我不要在這裡寫完,因為後來的超展開實在太有趣,各位應該自己去看。(暗示:回想起這個小故事,讓我意識到精神病態者不管有沒有暴力傾向,他們操縱他人的能力還滿好用的,而且我們更容易碰到。比起暴力,我們大多數人更常天天面對的東西,其實是欺騙。)
  達頓自己肯定也知道他第一本書真正反應好的地方在哪裡,後來他寫的其他書就直接擺明以精神病態者研究為主了。但跟上上週我提過的那些書不一樣,他走的路線不是「精神病態者是恐怖怪物,我們趕快避開他」,而是「有些精神病態者很成功唷,我們來學學他們怎麼做的」。達頓的主張是,「我們可以把人格病態的各種特質,想像成錄音室混音台上的旋轉鈕。如果你把所有的旋轉鈕都調到最大,那麼所得到的可能會是極不悅耳的噪音。但如果各聲道有不同程度的變化,比方說把無味、專注、缺乏同理心和堅毅等特質調得高一些,就很有可能創造出一位能力出眾的外科醫生。」人格病態特質可能是個連續體:在光譜兩端的人可能差異很大,夾在中間的人可能跟你我差不多;但或許有個造成「質變」的門檻值(《病態人格量表》跟《病態人格檢測表修訂版》裡的「得分」超過三十分之類),過了這個門檻以後的人,行為傾向上會跟不及門檻值的人差很多。所以這給我們一點希望(?):我們或許永遠不可能像真精神病態者那麼不受情緒干擾,但我們也有某種程度的「潛力」,可以學習他們超理智的「優點」。(《非典型力量》這書封面上的宣傳詞/副標充分展現了這個意思:「暗黑人格的正向發揮」「不受束縛的心理超人」「精英中的精英」「變態世代的新人類」「無所不能的狩獵者」,差不多已經把精神病態者神化了。《不正常成功心理學》,這本書的中英文書名還更加一目了然。)隨著寫作經驗的累積,達頓在第一本書裡就微微展露出的北七幽默感,在後兩本書裡就越來越放肆(我個人其實滿喜歡的),而且不知怎麼的,寫到食物的部分越來越多(這個還好,反正他沒有寫得很好吃,不會讓我餓到無法專心閱讀)。
  《非典型力量》這本書跟傳統的科學研究介紹讀物還很類似,《不正常成功心理學》就寫得更實用取向,很像那種商業管理書還是勵志書的感覺,會很清楚條列出你要做到哪些事(=怎麼樣像個好精神病態者那樣思考),才會「成功」。以我個人的口味而言,我還是比較喜歡更科普一點的《非典型力量》,這不是因為我對明目張膽地以精神病態者為師有什麼道德潔癖。坦白講,我曾經幻想過,能不能找到我自己內心深處的精神病態者。搞不好我其實很冷漠無情,只是我社會化得太好,太會假裝。但才想了兩秒,我就知道這完全是wishful thinking——我會「希望」自己有精神病態傾向,完全是因為我超級想逃避具備超正常情緒反應的痛苦(囧)。讓我引述詹姆斯‧法隆在《天生變態》裡說的一個小故事:他測試過演員兼導演Eli Roth的腦波狀態,事先他只知道Eli Roth有演出昆丁‧塔倫提諾的《惡棍特工》,其他的全都不曉得——也就是說,法隆不知道Eli Roth編導演過很多恐怖片,而且是畫面很骯髒血腥的那種。對Eli Roth略知一二的人(像是我),多少會以為愛拍這種電影的男人,內心是個嗜血變態吧?分析結果恰好相反:Eli Roth其實是同理心過強的那種人,看到極端暴力、充滿痛苦的畫面會立刻有強烈的焦慮驚恐生理反應,他的大腦完全掩飾不住這一點。他反而往這個方向發展,可以說是一種不自覺的自我投藥,或者是某種控制手段:如果你對血腥與痛楚過敏,那就多接觸一點啊,習慣就比較不痛苦,減敏療法嘛。這招確實是有用到一個程度,Eli Roth可以發想各種恐怖片,但他被丟去測試的時候,看到的是他從沒看過的暴力畫面,他的大腦還是有本能的反應。(這種人設,可真是驚人的反差萌啊。)
  Eli Roth拍的恐怖片我只有不小心看過《血肉森林》(Cabin Fever),血好多我不行。而且我很怕痛,不只是怕自己的痛,讀到或看到的痛也怕,雖然隨著年齡增長自己的忍痛力有變強非常多,但旁觀別人的痛苦還是很可怕(因為無力阻止就更可怕)。如此軟腳蝦,精神病態個鬼啊!而我們大多數人都是軟腳蝦。所以說,《不正常成功心理學》這種書對軟趴趴的普通人來說很有魅力,我們多麼渴望在必要的時候能夠不受情緒牽絆,做出「正確」決定,讓自己「成功」……或者至少減少痛苦。而書中的一些建議——「活在當下」之類——,其實比較正常的勵志書或自我成長書也都會不斷鼓吹。好吧,說穿了,《不正常成功心理學》裡面歸納出來的好精神病態者成功心法,其實跟其他教人成功的勵志書有很多類似之處——也許人類的社會大致上就是這樣子,成功法則也大同小異?——但是在《不正常成功心理學》裡,用來說明重點的小故事當然比較猛一點,畢竟其中一個作者就是個「好」精神病態者,所以也許這本書裡的種種成功教訓,對於某些讀者來說會比普通勵志書容易記得。好比說,關於囚犯兩難,我以前都是從哲學系學生的角度來看這個問題,所以覺得此題無解,而且理應如此(不然怎麼叫「兩難」嘛),但讀到安迪‧麥克納布的解法以後,我才意識到在現實世界裡以自私自利為優先的時候,其實有唯一解,我相信我不會忘記。
  但是呢,《不正常成功心理學》跟其他談論成功學的書,其實有個……嗯,姑且說是應用上的小問題好了。成功指的是什麼?《不正常成功心理學》這本書沒有特別去定義這件事,或許作者們覺得這個太直覺了,沒有需要去定義,但大半時候就是……嗯,反正就是在各方面比別人強、做對自己更有利的決定、更能夠得到自己想要的東西(如果你知道你想要什麼的話),大半指的是某種世俗性、外在性的成功。這種成功聽起來很棒,誰不想要?但我在閱讀另一本書,跟精神病態八竿子打不著的《改變20萬人的快樂學》時,突然意識到一件事:對,我滿想要「成功」,但成功不見得會讓我「快樂」;而我會想要「成功」,基本上是因為我覺得「成功」可以讓我得到「快樂」。然而每一本談論快樂的正向心理學書籍(也算是現在的顯學了),都會引用大量質性與量化研究來告訴你,成功不能保證快樂,反過來還比較對(快樂的人比較會達到成功)。所以,快樂可能才是成功的基本。
  所以咧?
  所以是這樣:如果我接受「快樂」才是「成功」的基礎,那麼在「成功心理學」建議的觀念與方法與「快樂學」建議的觀念與方法有出入時,我就會傾向於捨棄「成功心理學」的說法。其實以「快樂」為目標的書,跟以「成功」為目標的書會有些方法上的重疊(好比說很多成功書跟快樂書都會鼓吹「活在當下」、正念、盡可能沉浸在「心流」裡,對理性思維與安定情緒的好處多多),但並不是完全一樣的。比方說,《快樂學》裡列出「追求快樂的七大錯誤」,其中兩項是「控制欲太強」跟「不信任旁人」(關於這兩點的論證還有實驗證明,請直接查閱該書)——這兩點根本就是直指精神病態者的特質。安迪‧麥克納布對於「囚犯兩難」的實用解法,就是以別人不可信賴、盡可能為自己爭取最大利益為基礎。這是典型的精神病態者思維。精神病態者的控制欲強不強?這不用說了吧,基本上他們就是一群忍不住就會想要操縱一下別人的人類啊。這樣看來,如果你是想要快樂的普通人,你其實沒辦法完全用精神病態方法來求取成功,因為這樣會影響你的快樂。有意思的是,如果你是「真的」精神病態者,你說不定比較容易「快樂」(甚至自鳴得意到讓人不由自主地討厭,想想許多讀者對詹姆斯‧法隆跟M‧E‧湯瑪士的「自戀」感到多麽不爽),但我們大部分人很不幸(?)就不是這樣的人,如果我們掌控欲強又無法信任別人,結果就是會不快樂。所以,如果採取《不正常成功心理學》的路線,以精神病態者為師,「普通人」可能會遇到一個問題,就是我們的先天傾向其實會扯我們的後腿,而就算我們硬是把自己變成了後天的成功「好」精神病態者,我們還是會覺得不快樂——而這種不快樂又可能反過來毀掉我們的成功!
  所以,我對於《不正常成功心理學》、還有整個「向好精神病態者學習成功之道」的路線,保持一個懷疑主義的態度,而我這樣想不是出於道德理由,而是懷疑我們終究拗不過自己的天性。所以啦,如果你發現你沒辦法把精神病態者成功心理學學得很徹底,就別太遺憾,那只是因為你不是精神病態者。
  《非典型力量》中譯本不幸有個天生的硬傷,就是譯者跟責編很可能對於精神病態者與心理學慣用名詞都不夠熟悉,所以偶爾會出現怪異的東西。好比說封面宣傳詞、還有放在網路書店上的介紹文案裡,都把賽局理論之父約翰‧奈許還有草間彌生列為精神病態者的例子。基本上這是對書籍內容的誤讀,凱文‧達頓絕對沒有說奈許跟草間彌生是精神病態者——整本書裡根本沒有提過草間彌生的名字,而提到奈許的時候,是在談精神分裂症(現在已正名為思覺失調症),這跟精神病態是完全不一樣的問題。我現在是假定文案是編輯寫的,當然我不確定,因為各家出版社的習慣做法可能不同。但如果是書籍正文的問題,那肯定就是責編跟譯者要承擔的共業了——在此舉個例子,中譯本p. 100有一句話,我看著就覺得不對勁:「看來,這兩個陣營漸漸從知識論中出現,一邊是克萊克利派,他們最感興趣的是人格深層方面,另一編則是行動主義派。他們堅持《精神疾病診斷與統計手冊》和反社會型人格障礙中的標準,相較之下通常更關注犯罪紀錄。」行動主義派?這名詞聽起來怪怪的。後來我去找原文,原來寫的是behaviorists,這個心理學名詞約定俗成的譯法是「行為主義者」。這書還有其他地方,偶爾會出現誤譯——通常是一時眼花的性質,比較敏感的讀者其實滿容易發現(因為突然前後文不搭了),也很容易自己想到正確的文字應該是什麼;其實真正重要的部分都沒有問題,但偶爾就來個小錯誤或者非慣用譯法,我心中的挑剔鬼就焦慮起來了。不過,既然我自己也是譯者,我當然知道很多時候就是人有失足馬有亂蹄(我每次檢查自己的初稿都會被自己的愚蠢錯誤嚇到,也難怪我總是有低自尊的問題)……所以請大家不要因此拋棄這本書啊,它大部分還是可靠的。)
  在我看來《不正常成功心理學》也有個名詞翻譯問題,我很難忍受的就是她們把psychopath翻譯為「精神病患」。不~~~~~!在一般的中文裡,有精神疾病的人通通可以用「精神病患」這個詞彙來指稱,但不是所有有精神疾病的人都是psychopath,直接把psychopath翻成「精神病患」很混淆視聽啊!不過除此之外,翻譯好像沒什麼問題。

Ps. 關於「快樂」與「成功」,我會覺得「快樂」比較重要而基礎,不只是因為有許多正向心理學書籍提出實驗與論述證明,也是因為這對我來說有感同身受的正確性:我的腦袋都知道我要採用哪些「成功方法」才能達成我的目標(我說啦,我看了超多勵志書……),我只要「去做」就行了,但問題是在我的主觀心理狀態極端不快樂的時候,我根本不具備執行力,甚至看不見自己有任何人生目標。對我而言,讓自己恢復一點起碼的快樂程度,永遠都是有能力做其他事情的基礎。

您需要登入後才可以回文 登入 | 立即註冊 Sign in with facebook Sign in with google

本版歷練值規則

快速回應 返回頂部 返回列表